街廓的記憶：從成功新村到成功國宅的轉型

上週立法院院會經表決三讀修正通過《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第三條條文修正案，放寬眷改條例的適用範圍，引發社會各界對於居住正義的廣泛討論，其中亦提及「成功國宅」，因此藉此機會一同回顧聞名遐邇的「成功國宅」之歷史沿革與前世今生。

位於臺北市大安區的「成功國宅」，坐落於復興南路二段、和平東路三段與敦化南路二段所圍繞的街廓內，建築群並未直接臨接主要幹道；中央區建築樓高約為 15、17 與 19 層，從 DSM 影像觀察可見，其高度明顯高於同一街廓內的其他建築，呈現出突出的量體特徵，與臺北市多數新興發展區常見的「外圍臨路高、內部低」街廓型態形成鮮明對比。若進一步從航照影像判讀，其整體邊界輪廓亦顯得不甚規則，彷彿被一圈彎曲、近似弧形的空間形態所環繞，具有相當高的辨識度。

造成這種特殊邊界輪廓的原因，可追溯至百年之前。當時此地仍位於臺北市街外的近郊地帶，周邊以農田景觀為主，並有一條屬於早期「大灣」古河道體系的支流穿越其間，地形與水文條件共同形塑了後來街廓與基地的不規則輪廓。

從 1939 年出版的《瑠公水利組合區域圖》及《臺北市區計畫街路並公園圖》可以看出，當時位於臺北第二師範學校（今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對面的土地，已規劃為「常盤土地住宅株式會社」（簡稱常盤住宅）的建築基地；且其基地內部的道路系統已大致完成闢建，顯示該區儘管當時屬於臺北市郊區，但已具備相當明確的住宅開發構想與都市計畫基礎。

從 1945 年的美軍航照影像觀察可知，直到日本統治結束為止，這項由私人會社所規劃、推動的造街與住宅開發計畫，似乎始終未能真正落實。

戰後因應大量軍人安置需求，由時任陸軍總司令的孫立人將軍擘畫，該基地於民國 40 年（1951 年）興建為「成功新村」。此聚落在當時被譽為「全臺最摩登」的眷村，最早計有515戶住戶，採取仿美式社區設計，強調寬敞的棟距與綠意花園配置，且在初期並未設置竹籬笆或圍牆，展現出相對開放的空間尺度與鄰里關係。居住者多為陸軍總部的將校級軍官，使其成為當時首屈一指的高級住宅區。雖然成功新村與日治時期的常盤住宅在開發脈絡上並無直接承繼關係，但受天然河道與地形條件限制，其眷村邊界的整體輪廓，仍明顯承襲了早期水文環境所形塑的空間格局。

隨著眷村人口持續增加，加上臺北市都市發展逐步向東擴張，周邊地區已高度都市化，原先以低容積的建築規劃逐漸不敷實際使用需求。同時，隨著時間推移，早期以平房為主的眷村聚落亦面臨建物老舊、公共設施不足等結構性問題，成為後續改建的重要背景與現實壓力。行政院為了加速都市更新，決定推動「國軍眷村改建」計畫，一方面改善眷村空間品質，另一方面也希望能藉由改建後新增的戶數空間，滿足一般市民住房需求。

民國 69 年（1980 年），時任陸軍總司令郝柏村與臺北市市長李登輝簽訂協議，將原有的成功新村改建為國宅。此一計畫由陸軍總部提供土地，臺北市政府負責整體規劃與興建，並委託建築師李祖原擔綱設計，仿照新加坡組屋規劃，施工則由知名營造廠太平洋建設與新亞建設共同承攬。成功國宅整體規劃分為 A、B、C 三個中央區（樓高分別為 15、17、19 樓），以及 D 區與 E 區（皆為 7 樓），工程歷時約四年，多數棟別的完工時間集中於民國 74 年（1985 年）4 至 5 月之間，正式完成這處由眷村轉型而來的大型住宅社區，也因居住人數眾多自成一里（羣英里）。

轉眼之間，成功國宅屋齡也已超過 40 年，房價自當年每坪僅 6、7 萬元，一路攀升至今日每坪 80 至 90 萬元以上，成為臺北市大安區三大國宅（大安國宅、正義國宅與成功國宅）之一。近年隨著「忠孝正義都更案」（正義國宅都更案）推動，正義國宅華麗轉身為「台北之星（Diamond Towers）」，也不免讓成功國宅的居民對未來發展產生更多期待與想像。這不僅反映了臺北市整體房市的結構性變化，也見證了一處基地從農田、河道、日治住宅計畫、戰後眷村，到國民住宅的層層轉型。成功國宅所保留下來的，不只是建築本身，更是一段交織著水文地景、都市計畫、軍事安置與居住理想的城市記憶，持續在臺北東區的城市紋理中，靜靜訴說著時間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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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市成功國宅簡介（Credit: 內政部不動產資訊平台）